猫猫狗狗

猫猫狗狗

我家有一个传统,不知是母亲懒得给狗取名字还是其他原因,从小到大我家的狗都叫“黑豹”——我家第一条狗是黑色的,但无论后来家里同时养几条狗还是狗是什么颜色,他们都用同一个名字,就像奶奶家所有的猫都叫花子。

小时候,每个夏夜我几乎都在庭院或者过道里的小竹床上纳凉和睡觉。在逐渐变凉的夜风中,清凉油的味道氤氲着,蚊子在我不远处打转,但是大都不敢近前。我左胳膊挽着小花猫,右胳膊圈着黑豹,给每一片树影编一段神话,这个时候嘈杂的蝉鸣和蛙叫就像是给我编的神话配音一样,偶尔会有一只黑色的鸟掠过婆娑的树影。后来,小花猫呼噜噜地睡着了,我和黑豹也慢慢进入了梦乡。再大一点的时候,小猫和小狗也都长大了,黑豹肯定是卧在墙角蜂箱搭建的小窝里,而花猫在冬天的时候经常会跳到我的床上,甚至钻进我的被窝。我母亲对这件事很反感,她说猫身上有跳骚,会叮我。我打小皮肤易过敏,经常会起很多扁的大红痘子。但是我却额外的允许花猫睡在我的床上,一来它也占不了多大的地方,二来其实是我特别讨厌老鼠这种农家常居客。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害怕,掀开被窝或者穿鞋的时候会有老鼠在里面。有了花猫在床上,我可以安心的睡觉而不必担心哪只不长眼的老鼠钻进我的被窝了。

有一次课间讲到带小猫小狗睡觉的事儿,我的同桌跟我讲她听老人家讲有一只老猫睡在人的床上夜里吸取人的阳气,后来成精了,人死了。那时候还正迷西游记这些神话故事,想想也怪害怕的。但是,后来一想,西游记里那些妖怪成精都是说修炼了几百上千年,我又活不到那么大,况且小猫小狗那么可爱怎么可能吸我的元气?直到我十二岁外出求学的时候,这个习惯就慢慢没了,只是每年寒暑假在家,偶尔花猫还会到我床上躺一会儿,可能是彼此生疏了吧,它也只是在熄灯后跳到床上,在我脚边卧着。夜里我能明显地感受到它打呼噜的震动,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它基本上已经在墙头伸懒腰了。

土狗以其地域性强,容易饲养,忠诚度高等优点广布于大江南北。在老家几乎家家户户都要养一条或者几条土狗看家护院,最多的时候,我家小院同时养了三只“黑豹”。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夜里的时候,如果黑黢黢的村庄有人造访,由一家狗会引发全村甚至邻村的狗相继狂吠,场面甚是壮观。这些生存能力极强的土狗除了正常死亡外,一般会面临两大威胁,一是药狗的,二是狂犬病。前者多是歹人专门偷狗或者入室盗窃嫌狗碍事,后者大都因为主人来不及或者不忍心处理感染了狂犬病的狗导致它出去胡作非为咬了其他的狗或者人。这两种情况在我家养的那些狗上我都见过。

药狗的人几乎至少是俩人骑着一辆摩托车,趁农人都下地干活去了,偷偷地走家串户寻找“猎物”。他们在寻找好对象后,把掺了药的肉扔给狗,然后他们就离开再寻找下一个,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就回来把药死的狗带走。这当中也会出现一些传奇狗,比如有谁家的狗把歹人扔的鸡腿吃了药却没有吞进去,导致它免受一灾,大家就会相互传颂,说这条狗聪明。还有一次,谁家的狗吃了鸡腿后在树荫下睡觉了,药狗的人回来时伸手提狗的时候被咬了一口。当然,这都是大家传说的,谁也不知道其中的真假。

关于疯狗这件事我倒是经历过多次。有一年秋天,我家的一条黑豹在外咬架,回来一身伤口,看得我们很心疼。这条狗不像普遍的江浙土狗一样耳大直立嘴尖肢长,而是较为圆的脸,耳朵耷拉着,较长的黑色毛发覆盖全身,四肢健壮有力,一条可媲美马尾巴的尾巴煞是漂亮。就是因为这一架,这条狗后来慢慢的眼睛发浑发红,几乎不再摇尾摆头,见到家人有时候都会低着头发出沉闷的呜呜声。越看越不对劲,我母亲就把它拴在了墙外,后来它挣脱了。不久来了一拨打狗队,在小院前面的小路上几个人围着这条已经疯掉的狗进行了围攻,周旋了很久,最终这只最漂亮的黑豹在沉重的一闷锹里一命呜呼。这些都是我母亲后来跟我讲的,我当时不在家。而这只黑豹的母亲,是一条典型的江浙土狗的样子,是棕黄色的杂毛。后来不知道是因为老了还是也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咬架了,反正就是它也浑了,家里不忍心打死她,毕竟生活了很多年,她也生了很多窝小狗,所以就一直拴在过道中。直到有一天我婶家的小孩去撩她被咬了一口,我父亲一铁锹结果了她的性命,我当时很心疼。后来我父亲告诉我狗埋在了哪哪个地方,每次我经过那里,我都特别难过,甚至后来我在那一块地方见过一些狗的骨头,我还把它掩埋了。

有个传说,很久以前排十二生肖的时候,宣令官让动物们第二天早上早早地去天宫待命。猫和狗是好朋友,猫让狗第二天早上叫它,因为猫是夜间动物,白天要休息。结果第二天狗没有叫猫自己去了,猫没有排上十二生肖的名次,从此猫和狗就结下了怨仇。所以说在农家里常见的猫狗,有时候它们也不一定合得来,我家就发生过黑豹吞食小猫咪的故事。有年夏天,花猫生了一窝幼崽,大家都很开心,很是照顾它们。一天中午回家发现少了一只小猫,找寻不见我们都很纳闷。后来终于在一处杂草稞中发现了一只无头的小猫咪,那惨状至今历历在目。然后我就发现家里的某一任黑豹目光闪躲,我想是它们玩的时候黑豹不小心把小猫咪给误伤了吧,只是这误伤的有点没水准了,我们狠狠地教训了黑豹一顿,后来就再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再后来,四处求学自己不再养猫养狗。在安大的校园里,倒是有很多散养的猫,它们没有主人,或者说全校的人都是它们的主人,大家相处倒也和谐。偶尔看到穿戴整齐的宠物猫狗在小区里外的草坪上“放风”,感觉有一种莫名的难过。人总会有自己的意志力,希望改变和改造周边,大到森林山川,小到小猫小狗,人类都希望留下自己的印记——这或许是人类从低等哺乳类动物进化而来的又一例证吧,看看狗的行为就知道了,它们每到一处也是到处留下自己的印记,告诉别的狗自己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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