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5-27 粽子

端午节的粽子

我姥姥家的村庄名字叫“谷堆洼”,小时候很好奇,为什么其它村子都是一个或两个姓加一个庄字或者村字命名,比如我们“沈庄”,旁边的“张黄庄”,三个字的也有,比如“程寨村”或者“杨大寨”之类能理解意思的地名,偏偏“谷堆洼”三个字让人费解,有姓谷的,但是没有姓谷堆或者堆的啊,也没有提村啊,庄啊,寨啊什么的,难道是因为北边的“老谷堆”,这边地势较洼,就这么随便起了个名字?

我对第一口粽子的印象,就停留在谷堆洼。那年多大,我记不得了,但是记得很热,到处杂草丛生,有一人多高,反正我进去是彻底地看不到影子。我戴着一顶新买的粉色草帽——至于为什么是粉色的,得问我妈妈了,也有可能是我跟妹妹的戴错了……

草帽▲ 大概就这样的草帽

一见面,我姥爷就问:“家里包粽子没?给你留着呐!都剥好了,你大舅家条几东头凉着呐,蘸糖吃!”姥爷声音很洪亮,至今仍似有余音在耳侧。很多年了,我想起来总是很感动,在那个没有电话,没有手机的年代,通讯还很困难,但是姥爷姥姥会记着给我们这些外甥和外甥女留粽子、月饼、柿子、石榴等好多东西,并且知道我们中秋或者端午这天几乎一定会去蹭吃蹭喝。

我们就颠颠地跑去后院,姥姥从条几上端下一盘剥好的粽子,个头不是很大,三角形的,盘子中间再倒些白砂糖,给我们蘸着吃。虽然已经剥好凉凉的,但是依旧能闻到一股很清新的味道,那时候不知道外面还有一层芦苇叶。江米经水一煮,黏在一块,好得跟亲兄弟一样。米还是白白净净的米,有些晶莹,当然比不上晶莹剔透的白砂糖,最外层的米上还有些淡淡的草绿色,那是芦苇叶煮久了染上的。(“凉凉”音:晾凉,义:把热的东西冷凉。)

拿筷子夹起一只粽子,扑鼻的是芦苇叶的清香,用一个角蘸一下白糖,然后一大口咬下那个角,一口下去舌头最先接触的是白糖,沙沙的,凉凉的,唇齿之间软软糯糯的粽子混合着白砂糖咯吱咯吱地响。随着江米中的淀粉被分解开来,和白砂糖本身的甜味,越嚼越香甜——一个从清香到香甜的过程。

“慢点吃,多嚼几口,不好消化。哈哈,姥姥疼外甥,麦稞里逮伏响,长大了别忘了恁姥啊。”姥姥一边看我们吃一边哈哈笑。

“姥姥疼外甥,麦稞里逮伏响”是我们的一句俗话,麦稞里就是麦地,伏响就是知了(因为知了总在伏天开始叫),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姥姥疼外甥一般都没啥用。

小时候的我时常想很多奇怪的问题,比如为什么一放假就下雨?或者端午节为什么要赶上收麦子?中秋节为什么要赶上秋收?所以,这二十多年来,家里包粽子的次数屈指可数,最多的时候就是一句话:“不包了,你姥爷能不给你留么?”

我还是从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扒出来关于粽子一点点有用的回忆。包粽子很早就要准备了,因为,毕竟我们那芦苇不是很多,所以准备晚了压根没有芦苇叶。很早就要割一些芦苇叶晒干,等到端午节前几天开始包粽子,大部分还是端午节前一天,正好夜里开始煮,第二天过节,早上就能吃上刚煮好的粽子了,再吃几颗煮了烂熟的蒜头,磕个流油的咸鸭蛋,这端午的吃食就齐活了。后来,广大的人民群众发挥聪明才智,毛竹的“裤子”也被抓来包粽子。(“裤子”就是竹笋外面那层棕色的外衣,随着竹笋长成竹子那条裤子也会长大,比大人的巴掌要宽大多了。)

竹竿裤子▲ 竹笋的“裤子”

我家第一次包粽子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爸妈压根不会包粽子,所以最终妥协就是只要扎紧不漏米就行了。为了好煮一些,江米是提前泡的。作为围观群众,很不满意爸妈包出来的粽子,个头又小,样子也不怎么好看,好在是放了颗红枣在里面。红枣真是个好东西,红红火火,甜甜蜜蜜,所以在乡下经常用来讨彩头,除了粽子,还有过年蒸的馒头,大年初一早晨的糖水等多个场合,他都是必到的角儿。

据说,不泡的江米煮出来的粽子更好吃。因为泡过的米,味道总会流失,口感也会打折扣。小时候看过一片文章,写的就是他奶奶包粽子的事儿,不泡米,塞颗蜜枣,柴火锅煮四个还是七个小时来着,他一大早是闻着味儿起床的,当时看得口水直流。

有一次不知道从哪看的粽子,是四个角的大粽子,蜜枣的,蜜枣把米染得有些焦糖色,很诱人,就梦想着哪天端午节能把蜜枣馅的粽子吃个够就好了!

端午习俗 粽子 雄黄酒 咸鸭蛋▲ 皮皮叔叔去年?漫画生活?的时候画的

后来,出来上学了。在县城上中学的时候,街口的早餐店,从四月初就开始卖粽子了,大个的,四个角,里面俩蜜枣,透着芦苇叶都能闻到甜味儿。在合肥上大学的时候,第一次知道粽子有那么多口味,而且主流口味竟然是咸肉粽,吃早饭买个蜜枣粽全凭运气。

毕业后的第二个夏天,我和毛毛在狭窄的出租屋里挤着,我们从四月初就开始在超市买速冻的蜜枣粽,一兜几个来着,忘了,大概 6 个或者 8 个吧,买了三兜还是四兜之后,吃完了,也就到端午节了,那天我们翻了超市的冰柜里所有的粽子再也没找到一兜蜜枣粽,我们很无奈地笑笑:“我们吃了一个月的粽子,端午这天吃不到了。”我不死心,去早点店看看,竟然也没有了。

到南方后,才知道,原来自己从小心心念念的蜜枣粽子根本不是他们“传统”的粽子,他们的传统是“肉”,所以月饼也是蛋黄、咸肉这些“咸味”的最流行。肉粽子我也吃过,一口下去都是猪油的香味,还有猪肉特有的口感,很解馋,但是对于我来讲,如同没有五仁月饼的中秋一样,没有蜜枣粽子的节日过得就不完整。

又近端午,外翁已逝数载,彼时年少外出求学,未能见最后一面,聆听遗嘱,每念及此,遗憾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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