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2-21 城乡差异

我从未在这条路上坐过时间那么长的一班车,原本三个小时的车程彼时快五个小时了还在路上晃悠。我一会儿睡醒了睁开眼看看还在路上,一会儿又睡醒了睁开眼看看还是在路上,只是每次醒来都是天色渐暗,再渐暗,直到高速路下的村庄里繁星点点,我看到的依旧是拥堵的路途。我想打开手机看看自己到了什么位置,可是一直无法定位。末了,因为长时间车厢里的闷热和其他原因产生的不适感,我不得不再次闭目养神。 far-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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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二十五的下午我到阜阳火车站,很多年了,尤其随着年龄的增长,回家再也不能用“欢欢喜喜”或者“万分期待”来形容了,那是一种很莫名的感受,“随遇而安的人啊,最后连故乡都会感到陌生”,就是这种感受。

我在正规的汽车站买了一张正规的回阜南的汽车票,车上司机以加班车为理由额外收取了每个人 10 块钱的“空车费”——全程车票才 12 元而已。春运的客运紧张,返乡人员迫不及待回家的心情,外出人员算是“半个外乡人”等诸多原因,才让他们会肆无忌惮地在国营车站收取“空车费”吧,我这样想着。

故乡也没有太大变化——你能指望一个小乡村有多大的变化呢,这里的土地不肥沃,农产不丰富,干部们也都是“自扫门前雪”……也不对,乡村公路两边偶尔会看见一只正绿色的垃圾桶——那种在城市的小区、校园等普遍存在的大绿皮如今孤零零地站在谁家的墙根、一些泥巴地上,显得很滑稽——秋冬季节农村一片萧瑟,混黄的土地,枯黄的草木,灰白的水泥墙或者经年的老砖墙,就那么一只绿色,正绿色的垃圾桶站在那,像极了在城市衣着光鲜的外出人回乡后换上了花花绿绿的大棉袄棉鞋杵在墙根下晒太阳。

我二姑父和我宇弟正在打扫庭院,见我和父亲来了,二姑父就先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父亲拎着刚从街上换回来的水泵往水井那边去了。二姑父进屋取了香烟,问我抽不?我说还不会抽。他笑笑,然后问我女朋友谈得咋样了,啥时候能结婚之类的。我也哈哈一笑,谈着呢,但是现在还不到结婚的时候。

很快父亲换好了水泵,通了电试了试没问题了,我们就走了。路过大姑家,大姑正在抱着刚酿跄会走的小孙子,二姑在门前地上铺着的尼龙袋上饬鱼。十几条近半米长的大鲤鱼,有的已经褪了鳞挖了腮剖了肚,有的还在等待“凌迟”。还没回来就听说我“发迹”的涛哥从巢湖那边买了近万元的鲤鱼分赠给亲朋左右——而这些亲朋左右有的年办早了,就又把鱼再次分发。

几句寒暄之后,二姑问:“女朋友咋没带回来啊?”

我发出了招牌式的笑声:“哈哈,她还在上课呢!”

又叨唠了几句话,我和父亲就往家赶了。

这次短途“迁徙”,从早上八点半开始从合肥住处动身,辗转持续到下午约四点钟的样子,我终于站在了自家的庭院中。“小短腿”见到了“陌生人”,边低声“呜呜”边怯怯地窝到墙角去了;老猫在墙头散步,找了一处舒适的地方就卧下了;几只鸡在庭院内外咕咕地刨食,偶头抬起头望望天或者忽闪忽闪翅膀;煤炉子散发出一种温暖和熟悉的味道。微风和煦,夕阳把一撇橘红色的光线照进了厨房,母亲在灶后忙活着——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回来了,因为她的听力在逐年下降。彼时,我站在院子里,沐浴着乡间独特的味道,感觉到了一种难得的久违的踏实与和谐。

第二天是我同庄同窗旧友新婚之日——正是基于此我才提前请了假。吃过喜酒,我赶紧随小姑去了阜南,名义上是照顾小弟小妹吃饭和写作业,实际上是我想落个耳根清净——其实年下,和七姑八姨的聊家长里短,我并不排斥,在我看来这是难得的增进亲情的机会,虽然有时候难免各说自话——毕竟见识不一样,但是通过彼此交流你就能感觉到一种天然的亲情在氤氲环绕,那是一种互相关怀和关心。

当然他们会拿我和同龄段的人做比较,也包括我哥哥。我很感谢我哥这两年在无形之中当我的“挡箭牌”,只要他还没结婚,全族头号“逼婚目标”一定是他,而我则永远可以在一边打哈哈,说我年纪还小,还不想结婚。

去年谈到不想结婚,我的回答永远是“她还没毕业”,如今虽然她依然没毕业,但是或许这个理由很快已经站不住脚了。我也常在思考,也看到很多青年人在思考:“我是不是该结婚了?”我觉得他们总结的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不妨也重复一下。其实我大学毕业也才一年半,也就是我这走过的 25 年时光,有 18 年在求学的道路上度过。且不说学习成效如何,这个不大不小的任务总算暂时完成了——一个 18 年持续去做的一件事能不算大任务么?刚出校门还没喘气,就面临着工作和婚姻这两件大事,一辈子的大事!你准备好了么?我还没有。如今我混迹在合肥这样的在三线中排名靠前的城市里勉强度日,几百里外的父母在土里刨食,我的口袋还没准备好去组建一个家庭——更何况是为了完成另一件任务:传宗接代。

人类的繁衍是为了生息,但是婚姻不是为了繁衍,或许曾经是,但如今不全是。我们常听“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结婚了”。就拿我来说,同村比我小的孩子的孩子都满地追狗捉鸡了,一家人尽享天伦之乐,比着他们我是老大不小了。但是他们大都初中甚至小学就辍学了,很快年龄“差不多”的时候就结婚了,显然我们走在不同的道路上。我很感谢我父母在十几年前愿意让我走上读书的道路,这是他们给予我除了生命之外最大的恩德。读书让我经历了不同的生活环境,结识到更多的不同背景的朋友,也让我思考更多的东西——当然也包括他们最“痛恨”的“我为什么要结婚?”我曾经跟他们很不耐烦地讲:“总不能你们着急抱孙子,我就找个女人生个孩子过一辈子吧?”

说实话,我也很喜欢小孩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但是,我同样得为他负责,我不想手忙脚乱地去迎接他,我希望有一天我是满含期待地等待他来到这个世界。

《婚姻法》中提到结婚年龄,界定“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女不得早于二十周岁”,并没有说最迟必须多少岁结婚。古时候一般女子十四五岁,男子二十就该结婚了,到了一定年龄不结婚会罪及父母。而现在,年轻人注重生活质量(哪有质量可言),更愿意“找个合适的”,能“聊得来”的,在恰当的时候组建家庭。

总结就一句话:大人可以“逼婚”,但是别拿“年龄”和“邻居家的孩子”说事儿,找个更强大理由来说服一颗还想“漂泊”几年的心。我知道你们也很操心劳神,但是我不能因为“悲悯”你们那颗操碎的心而完成这么重大的一件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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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难得几个旧友在合肥见面,饭间不可避免地谈到了收入问题,一朋友听说我的年收入后很吃惊地说到:“还没有我俩月进账多!”我苦笑了一下。

没想到大学毕业之后,我做了“啃老族”,一度让我爸妈以为我进了传销组织,让有些亲戚误以为我读的是一个不入流的大学和不入流的专业,拿来作“反面教材”给孩子看,也有一些人拿来对比“同村的孩子”作为“知识无用论”的教材。诚然,我的学校在国内不拔尖,勉强跻身 211 高校之列;所读专业,也是目前国内烂透的和鱼龙混杂的平面设计,它还有一个很高端的新名字——视觉传达设计。或许我天生懒得过多解释,当老家有人问起我的职业,我就说“做广告的”,再多一句就是“平面设计,海报、喷绘、广告牌、书籍杂志都能做”,所以他们是把我等同于街边的打印社或者安装广告牌的工作画等号了。

我珊哥跟我说过:“男人要事业,要有钱,腰板才能硬,说话才有力!”我赞同这句话的大部分观点,尤其在年轻的时候。所以可想而知去年我的内心经历了多大的煎熬,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只是这种煎熬和压力始终没有达到临界点,没有足够刺破我患得患失的心,换句话说,没有外在因素能做我不患得患失的后盾。没有一份高薪的工作能够在我现在的工作之后无缝衔接过来——我在职又不愿意昧着良心“骑驴找驴”,辞了工作再去找工作又要面临经济压力(因为始终没有余钱来填补找工作时需要的必须开支)。我父母也没有因为“我一把年纪了,也不结婚,也不好好工作”而拒绝给我的生活补助——他们内心也一定承受很大的压力;朋友们也不忘在我“青黄不接”的时刻出手相助。所以我就一直得过且过地领着一份微薄的工资,捉襟见肘地生活着,靠偶尔写写文字、拍拍照片、爬爬山、看看书来充实我的脑袋,和空虚的心——口袋和脑袋至少得有一个有收入吧。

有人会说,你换工作不就行了?我去年尝试过,但失败了。一开始是因为我懒惰,不愿意每天挤公交来回奔波。那时候我女朋友生病了,生了很久的病,而脾气有一直阴晴不定,所以我想还是要更多照顾她的感受——有人看不起“儿女情长”,只是或许你不置身于中。我就在学校周边就近找了一份工作和住处。后来,有热心朋友或者客户介绍给我新工作,但是一来手头有工作羁绊,怎么能绝情跳槽?二来也还是上面的原因。

那或许可以和 Boss 要求加薪?开头也讲到了我的薪资水平,毕竟生活在外处处要有开支的。我也尝试过,只是毕竟资质尚浅,公司可能觉得我不会在这逗留太久?——也就是我可能是会离开公司的,外加上公司的收益可能不及预期,所以种种因素在一起我的薪资也就很低。同期的同学,估计至少在收入水平这一块,我已经垫底了。但是聊以欣慰的是,我也学习到了东西,也有空闲时间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只是没挣到钱而已——当然也或许是我坐井观天了,谁知道呢?总是有很多人做了“赢家”,有钱有闲,而恰巧那不是我。
年前,有次饭后,我爷爷很生气很激动地说:“我小孩不争气啊!”这小孩指的就是我哥和我,话糙理不糙。无论我有 100 种理由为自己“背书”,但是最终就是我持续在低谷期徘徊了一年多,而我再也创造不出上学那时让他们引以为傲的“谈资”,满足他们家长里短的“小虚荣”。所以,我很“豁达”地对每一个人哈哈一笑,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我的内心早已如火车站前错综的轨道一样承受着千万机车的碾压,铁轨上锃亮的辙印就像我一直强装的笑容。

所幸是,现在我女朋友身体好了,精气神也好了,也开始在鼓励我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而我也在想,或许要启程了,探索更好的自我。前些日子在想“雄鹰被圈养久了会不会忘了怎么飞翔?”后来转念一想,或许自己一直都不曾是雄鹰,只是一只公鸡,偶尔扇动了几次翅膀,就误以为自己能扶摇九天,有凌云之志。

年后初六下午,买了回合肥的汽车票。下午 3 三点钟的正点车,我估算着最迟下午 6 、6 点半能到合肥。车上暖气开着,外面的家乡往后退着,当汽车在高速路上平稳地行驶的时候,我懒懒睡去。按照往常经验,等我醒来至少能行三分之二路程。当我醒来之后才行驶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彼时已经下午 5 点多了——是的,堵车了,汽车大都以龟速前进。万般焦躁的我,一会儿睡过去,一会儿醒来看看。天很快黑了下来,高速路下的农家小院发散出来的灯犹如点点繁星,哦,不对,应该是扎堆的萤火虫一样。车里的灯也关上了,很多人在无奈中睡去。我若有若无地看着什么,人生的旅途中总有很多意想不到,我们所期待的生活,我们所期待的爱情,我们所期待的成功……或许都不会如期而至——因为这些美好的东西都不会定时配送,也不会人手一份。它们或许在你的一番追求之后就得到了,或许在你努力后都快放弃了才得到的,更或许就像这趟班车一样在它“该到的时候”它还没到,在你努力过后它还没到,在你百转千回万分绝望的时候它还没到,甚至它永远都不会到来。——还好这趟班车最终花了两倍的时间到达了目的地,我在合适的地点下车叫了辆出租很快地穿过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市区,到了住处。

出租穿梭在高架上的时候,我看着这里的一切,心里竟然有了一种归属感,不同于回家乡的那种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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