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的围巾

围巾

嗯,从箱底翻出它的时候,我还真是吃惊。倒不是说它 18 岁了,而是因为它从我 18 岁那年来的。(关键字: 围巾 。)

那年,我虚岁 18 ,文科高二。

有一天,同学 C(他也是我初中同学)突然神秘兮兮地跟我说:“给你介绍个人,女孩哦,很仰慕你!”说完他贱贱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不是那种自恋的人,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路人甲,所以很好奇谁会眼瞎来“仰慕”我。

“什么啊?”

“王 A 有个小妹,我们以前住邻居,她小妹现在高一 X 班,特别喜欢你,非要我把她介绍给你认识。”

王 A 是我们同学,我更是吃惊:“他小妹怎么会认识我哦!”

“那我咋知道哦,据说是听你广播听的,反正话我带到了,字条也给你,有时间一定要见见,不然她饶不了我的!”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着的纸压在我面前。

这算是一封情书?我从没有收到过情书,唯一一次收到女生的字条还是初二的时候,有一次生日,几个好朋友“偷摸”地准备了小礼物在教室塞给我,然后晚自习的时候,陆续收到几个女生传过来的小字条:“大班长,生日快乐!不知道你今天生日,没有准备礼物,不好意思啦,祝你天天开心!”在那之前,我是没过过生日的,所以那天我很开心,包括几张小字条我都小心翼翼地夹在空日记本,放在抽屉里好长一段时间,当然,后来屡次搬家移物,这些都随本子消失在我生活的边缘了。

这封信自然不同于之前的纸条,虽然也是普通的印花纸,但是已经被这位还不知名的小姑娘折叠好了——就是青春期常用的那几种折叠方法。我从未折叠过情书,也没收到过情书,我很尴尬地拆着,生怕给撕了。

字写得还算好,我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知道了缘由。我在校广播站播周四的课间广播,主要读一些文章给大家消遣,她偶然听到了,特别喜欢我的声音,但是一直不知道是谁,就每个周四跑到办公楼旁边的小走廊听我的广播,因为那里比较安静。直到前些日子有一次校园诗歌朗诵比赛,她忽然意识到在台上做主持的我像是周四的广播员,一打听果然是的。她想起 C 也在我那个班,于是就让 C 帮她递纸条。

最后的落款是王 S 琪,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小女生特有的那种天真。

过了几天后的某个晚自习课间,C 又贱贱地走过来了:“她来了,在楼梯口!走,去见见!” 我尴尬而又期待地随他出去了。

高中的走廊很窄,课间大家像是放风一样都拥在教室外,嬉笑追逐,谈天说地。我们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楼梯口,C 在一个女生面前停下来说:“人我给你带到了,看你自己了!”说完贱贱地走了。

灯光不是很亮,但是借助这个灯光我还是看清了她的样子。她大概十五六岁,就在那静静地站着,灯光打在她纹丝不乱的短发上,额前的头发中分斜梳下来,发梢到耳下,有点婴儿肥的脸庞白净细嫩,上了淡淡的妆,水灵灵的大眼睛在灯下忽闪忽闪的,仔细地涂了口红的双唇微微带笑,总的来说机灵可爱,挺讨人喜欢的。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女孩,相比之下就“普通”多了。

我也微微一笑:“你好!”

“嗯,你好,我就是王 S 琪。”

“我知道,应该是你。”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我同学 X 。”她指了指身后的那个女孩。我也冲她问了声好,她说:“你们先聊着,我到那边转转。” 说完她俩相视一笑,然后就往楼下去了。

她说:“我们能做个朋友么?”

“朋友?可以啊!现在不就是朋友了么?”

“真的吗?太好了!”

然后她接着说:“我们能下去走走么?”

“为什么?在这聊聊不就行了么?”

“你们班主任是我叔,万一被他撞见了,他一定会告诉我爸妈的,那就死定了!”

“额,好吧。”我很无语地跟她下楼了。

散步的时候她又把信里提到的东西讲了一遍,真是一个小女生,讲到高兴的地方甚至手舞足蹈,讲到动情的地方甚至把俩手合握放在腮边微闭双眼微微地歪着头一脸陶醉。我就这样享受着一个小“粉丝”满怀崇拜地和我聊天,然后故作镇静。

后来她经常来这边,然后 C 到教室喊我。她总是送给我一些“小礼物”,有时从口袋掏出两颗大白兔或者太妃糖放到我手里,然后用夸张的语气说:“可好吃,可好吃了!”有时候是一些其他的小东西,甚至有一次是半个巴掌大的小纸片:“这是我上节课给你画的漫画像,你一定要收好哦,万一弄丢了,万一弄丢了,就没有了,我会生气的。”

我接过来一看是用黑色水笔画的一只卡通猫咪:“为什么是这样?”

“我又不会画人,第一次给人画像哎,你不能鼓励一下么?”

“好好,挺好的,哈哈。”

我依旧在周四广播,她依旧拉着 X 跑到安静的地方听我的广播。

有一次周日,她约我去逛公园。说是公园其实就是沿着环城路边辟的一条绿化做得比较好的小路。然后还撞见了 C 和他女朋友,他俩看到我俩,然后哈哈一笑,C 贱贱地说:“够快啊!”

王 S 琪没好气地说:“滚哦!别跟别人讲,不然你等着瞧。”

后来晚上到她家小巷子口的时候,她从包里拿出一条围巾:“送你的,天冷了,记得围上哦!”

其实那个时候,我一直喜欢班上的 L ,大家都知道,只是 L 心有所属,还是我曾经的一个好朋友。当王 S 琪说交朋友的时候,我跟她讲:“朋友可以,但是不能是那种朋友,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有些没好气有些不屑地说:“切,L 嘛,我知道,C 跟我讲了,别忘了我哥也在你们班上。”

然后她接着说:“她又不喜欢你,你俩又没在一块,你不喜欢我也不至于拒绝我吧。”

很快这些小不愉快就翻篇了,她没放在心上,依旧觅闲来找我玩儿,听我的广播。

后来,我去了画室。过了几天,她说:“我也去画室啦!”然后又失望地说:“可是高一高二不在一起上课哎。”我说:“没事儿,画室就我一个人学国画,我也不跟他们一起上课,所以即使两个年级在一起上课你也见不到我。”

低年级的素描教室在操场旁边的一个院子里,我偶尔会趁着体育课的时候,跑到画室看她画画。有一次看到她时,她和 X 靠近门口坐着画素描,她脸上手上抹的还有铅笔灰:“这画的什么啊?”

“你看看像什么?”

“油条?画素描怎么会画油条呢?”

“香蕉好不!你近视太严重了!要看病的!”

大概过了大半年,期间她跟我“表白”过,我拒绝了,我还一直教她树立正确的“恋爱观”。其实更多的我是把她当成一个可爱的小妹妹,毕竟那时候我和她哥关系也还不错。

后来,我因为高三去画室集训很少在学校,她也渐渐地不再联系我,时间就这样云淡风轻地过着。

又一年,11 月,我高三,在画室。

我恋爱了,不是与 L,是画室的 Z。王 S 琪知道后还揶揄我一次:“我哪点不比她好?幽默风趣会化妆,不粘人还比她漂亮。”

眼看天越来越冷了,寒风吹过领子,整个人冷飕飕的。我翻厚衣服的时候翻到了去年王 S 琪送我的那条围巾——我很少围 围巾 ,更何况这条围巾我感觉太非主流了,所以一直挂在衣柜里。

这是一条什么样的围巾呢?藏蓝色,一圈小流苏,印了两处“骷髅玫瑰”。我一直不喜欢骷髅这个元素。还好这条围巾比较薄,像纱巾一样,来回折成十来厘米的条条也不厚,也看不到骷髅的图案,围在脖子上也不显臃肿。就这样围了几天,有天Z忽然问我:“你这围巾哪来的?这不是你风格啊。”

我脱口而出:“人送的啊。”忽然我意识到说错话了。

“送的?男的女的?什么时候?”

我把这条围巾的经过大致讲了一下。她淡淡地说:“也算人家一片心意,可以留着,不准再戴了,回头我给你买一条。”

后来我就光着脖子,等她给我买一条新围巾。

天更冷了,甚至飘起小雪花的时候,我的脖子依旧是光溜溜的。我把大袄的拉链拉到顶头,把双手放在嘴边,呵了呵气,跑到礼物店给自己买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放寒假了,我围了“骷髅玫瑰”回老家。过完年就没太冷了,我就把 围巾丢在家里。

又一年 10 月,我大一。

国庆节最后一天,妈妈一边给我收拾行李,一边说:“天快冷了,你还有一条围巾在家呢,我给你装上。”

说完从衣柜里翻出了“骷髅玫瑰”,我先是一惊,后来想到 Z 说的话,就连忙对妈妈说:“不要了,这条围巾不要了,我有一条灰色的。”

后来,我回到学校把行李入柜,看到“骷髅玫瑰”还是夹在了一堆衣服中,就拿出来随手搭在了床头衣架上。天冷的时候,珊哥围过几次,不得不说珊哥围围巾的技术要比我高明多了,我都是缠在脖子上,他愣是把一条“非主流”的围巾围出了小领带的感觉,后来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打“领带”,只是不去和 Z 约会的时候罢了。

大一下学期开始,我和 Z 经常闹别扭,分手过很长一段时间。有一天王 S 琪在微博上问我:“你怎么了?”

“失恋了啊。”

“太好了!”

她问了我的校址,“路过”合肥的时候来学校找我。她依旧是 16 岁时候的样子,整齐利落的短发,站在阳光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我们吃过饭后在校园里散步,一下子把很少联系的这一年多的时间“补”了回来。她依旧是那样的小孩子气,讲到高兴的时候手舞足蹈,讲到动情的时候十分陶醉。

在校园公交的站台坐下休息的时候,来了一位不到 30 岁的青年男子等校车。王 S 琪就和他闲扯:“你好,你是老师么?”

“是的啊。”

“哇哦,这么年轻就当大学老师了!太牛了!你是哪个学院的啊?”

然后那个老师说哪哪个学院,聊了一圈我们还发现都是老乡,王 S 琪更来劲了:“这是我弟弟,不省心,又比较笨,你可得多操点心,我们全家人就指着他有出息呐。”她指了指我,然后冲着我做了个鬼脸。

那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后来 QQ 上聊过几次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每年我都给自己买一条 围巾,“骷髅玫瑰”只是作为一个辅助,偶有围起,只是在我印象中总是丢在老家,而又老是在合肥被翻出来。

又两年,4月,大四下学期。

我开始了第二段恋情。我的第二位女朋友 N,也是短发,想来与王 S 琪倒是有一些相似之处。俩人都是干净利落的短发,长得漂亮可爱,会化妆,会聊天,写字都不错。

直到年底有一天,N 指了指“骷髅玫瑰”问起我:“这条围巾哪来的?你前女友送的吧?”

我立马说:“不是不是,以前高中时候买的,丢在老家几次了,每次都被我妈塞包里。”

“你确定?”

“当然确定了。”

又两年,10 月底,工作近两年。

说不出时间是快还是慢,第二段感情结束快两个月了。半个多月来,连日阴雨,气温日下。一天下班后,听着窗外莎莎的雨声,我心血来潮开始整理旧物,主要是一大堆旧衣服旧鞋子,装在两个大包里,一个半包,一个鼓囊囊的一包。

我拿了很大的垃圾桶放在一边,开始拆半包的衣服,不要的就丢在垃圾桶里,这一包就留了一套保暖内衣。然后拆了整包的,扔了上边的几件衣服后,下面一个带流苏的布包,包了一包东西,打开后是叠整齐码好的一些薄衣服,我把这些衣服全扔了,包括曾经最喜欢的两件短衫。从袋子里缓缓抽出这条带流苏的“布”,带着旧衣服的那种味道,两朵“骷髅玫瑰”映在眼帘——真是恍若隔世。

几乎扔掉了所有的旧衣服旧鞋子后,我把“骷髅玫瑰”洗了洗挂在阳台。湿嗒嗒的围巾在冷风中微微飘摇,我想起了那个每周四听我广播,送我“画像”,表白失败后哭得睫毛膏流一脸颊的小姑娘。

那年,她 16,我 18;那年,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我喜欢的人也不喜欢我。

八年,三座城市,两段感情,我收到过很多礼物,大到毛绒公仔春装秋服,小到一块巧克力一颗奶糖,只是,再也没有人在冬天的时候拿出一条围巾对我说:“送你的,天冷了,记得围上哦!”

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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