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先生与短发小姐(八)

中秋之后,中原地区就渐渐转凉了,天气又十分干燥。皖北大地上,到处都是丰收的景象,先熟的大豆芝麻早已经摊在粮场上晾晒着,还有大片大片的玉米在田里待收,劳力充足或者手快的家庭都已经把玉米一棵棵放倒在田地里。路边的几棵柿子树上挂满了馒头大的红柿子,有好几个已经被麻雀啄落在地。

眼镜先生突然出现在老家的小院门前,他的母亲吓了一跳。傍晚,他的父亲风尘仆仆地回到家时,也是十分吃惊。都以为他是回家探亲,可是这才走几天啊?

眼镜先生的父亲听了眼镜先生的表述之后很纳闷:“既然要回来,你去干啥?既然去了,怎么这么快回来?最起码也到年底,攒个车费钱。”

“回来就回来了吧,正好这几天收玉米,你就在家和你妈干完活再走,我外面还一堆活。”

眼镜先生已经很少会做农活了,而且母亲疼他不愿意让他暴晒,就趁着早上露水还大的时候叫他一起下地剥玉米,等到太阳稍高的时候就支他回家做饭。他家的农活在村子里不是最快做完的,也不是最慢的。遇到有叔伯婶娘打招呼问他这时候回来做什么?他就说放了几天假回来正好赶上掰玉米,他也不愿多说,他们也不愿多说。

“你什么时候过来?”

“等几天吧。家里就我妈自己掰玉米,我家地多。”然后眼镜先生责怪短发小姐不懂事儿。

“我很想你啊……”

聊着聊着短发小姐在电话里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哭诉着。眼镜先生才知道她这两个月经常因为吵架的事儿,夜不能寐以泪洗面,渐渐地人也有了些抑郁症。

十几天后,眼镜先生揣着结的工资,再次回到了已经读四年大学的城市。在城市的另一边,眼镜先生的好朋友黑蛋哥与朋友合租了一套房子,眼镜先生在那安顿下来后再一次踏进了校园,只是他已不再是学生了。短发小姐十分开心,拉着眼镜先生吃饭看电影逛超市,玩了几天后,眼镜先生终于要找工作了。找了几天都没合心意的,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专业水平怎么样,毕竟自己四年大部分时间并没有全心投入到这个专业中,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只是同学们都很给面子:“你很棒啊!”

短发小姐终于沉不住气了:“你找工作了么?”

“找了,投了几份简历。”

“都在哪个地方?”

“在我这附近啊,毕竟不能太远,这几个朋友到年底都要辞职回老家了,这段时间他们愿意收留我,我省点房租嘛。”

“什么?你打算离我那么远?那你回来干嘛的?”

眼镜先生不说话了,他没想到这一层,就只是感觉几个朋友在一起,让他白住,能省下不小一笔开支,这样挺好的。而且在他看来,也就是一趟公交车个把小时的路程,毕竟上班了俩人也没时间天天腻在一起,周末坐趟公交跑去学校谈谈恋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了。可是短发小姐发话了,我要爱情,我要一份见得着的爱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大学城有很多的小旅馆,除了日租和钟点房,还有一部分愿意长租,而且价格公道,只是环境嘛,还凑合。这种房间最适合刚毕业的没找到工作暂住的大学生了。眼镜先生在大学城转来转去看了几家,最终在某条商业街的入口边找了一个旅馆,看了看觉得还行。旅馆一般都会把不太好日租的房间往外月租,就拿眼镜先生看到的这间吧,估计也就10平方,进门右手边就是床,床头是一台大屁股彩电,空出来一个人能走动的空间,最里面左手边就是小洗手间,洗手间更局促了,一个人在里面转身都困难。这间房间不临街,被夹在中间,只有在床头上对着走廊开了一个小窗口——好歹也能透透气。这比之前看的好多了,那家同样的格局,但是进去后手机没信号,Wifi 也不行,这怎么生活呢?

很快,眼镜先生一个人拖着两大包行李从黑蛋哥那搬来了。接下来就开始就近搜索招聘广告了,因为他这些日子折腾来折腾去,不免感觉劳心劳神,心想赶紧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做下一步打算,而且又不愿意往太远了去找工作,也不愿意每天上下班挤一个小时的公交。

这已经是十月下旬了,街上的梧桐树叶都已经慢慢枯黄凋落,天气一直都还不错,毕竟秋高气爽嘛。眼镜先生第二天投了几份简历,有的没有回音,他也没打电话去追问。倒是有一家全国连锁搞软件培训的上市公司很积极地约他几次,先前还在朋友那的时候就约过,眼镜先生上网看了看口碑竟然一致地差——无非是以招聘的名义骗过去忽悠你参加他们的培训班。那天无聊他竟然问了地址寻了过去,大厅里排了好多人,招聘室被分成一个个紧挨着的小单间,一个个和眼镜先生差不多年龄的“面试官”认真地跟来应聘的人谈着什么。眼镜先生被安排到一个小姑娘的面试房里,然后对方一通夸自己的公司,然后问眼镜先生要不要赚更多的钱,要不要提升自己的能力,要不要去世界500强,快来参加我们的培训吧——对,就是绝口不提招聘的事儿。

眼镜先生推了推眼镜:“哦,你们不是约我来面试设计工作的么?”

“设计不值钱啦,你不想赚更多钱么?我们培训完,你直接去国内一流科技公司,月薪上万起步。”

眼镜先生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压根不招人,只是通过招聘的形式拉人培训吧?”

“怎么可能!”姑娘一下子生气了,“你不相信我们就不要过来,我也是为了你好!”

又抬了几句杠,眼镜先生哈哈一笑起身走了,留下“面试官”在那气急败坏地。

在回去的公交上,眼镜先生心情莫名地有点愉悦,也有些遗憾,为什么不劝劝那姑娘别干这种忽悠人的工作。忽然手机响了,原来是还有最后十天的工资给打过来了。“又能撑几天了。”眼镜先生默念着。

回到住处,眼镜先生又接到了一个面试邀请,第二天按照约定,他看时间差不多就过去了,倒也不远,公交车拐几个弯就到了。眼镜先生其实是没有面试经历的,所以在这个胖老板的一番忽悠下也就答应留下了,主要还是因为这里毕竟是一家广告公司,虽然目前看起来很小,连老板就几个人,但是将来谁说的准呢?还有这里离住的地方近。至于待遇嘛,从口头上来看也还行,不包吃住,试用期三个月,每月2000块,转正后2500块再加点提成,一年后还给上个保险交个什么金的。眼镜先生对这些都不敏感,他也不知道一个月多少算是多,要多少才够花,更不清楚什么险什么金的有什么用?

短发小姐听说眼镜先生有工作了,很开心,两个人开开心心地吃了顿饭。

眼镜先生,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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